立秋之后，山里的雨就不一样了。
夏天是暴雨，来得猛，去得也快，像性子急的人摔门而入。秋雨不是。它是先从远处来的——天色先暗下来，风里有股凉意，树叶翻过身，露出灰白的背面。然后雨才来，细细的，斜斜的，不慌不忙。
雨落下的地方
第一场秋雨落在屋檐上的声音，和落在树叶上不一样。
屋檐上是"嗒、嗒、嗒"，一声接着一声，稳稳当当；树叶上是"沙沙沙"，一片传一片，像有人在山里小声说话。我坐在窗前，什么也不做，就听它们轮番说。
茶是春天存的龙井，已经喝到尾声，香气淡了，余味却还在。秋雨配旧茶，倒也应景。
山里的时间
城市的时间是钟表，一格一格走，催着人。
山里的时间是雨。雨什么时候来，什么时候停，全凭天意。你等着它，它不来；你忘了它，它忽然就在窗外了。被雨困住的那一个下午，反而成了最自由的一个下午——什么都不必做，什么都不必赶。
有约不来过夜半，闲敲棋子落灯花。
古人等朋友等不到，还能敲敲棋子。我等雨，只需要一杯茶、一张椅子。
秋雨之后
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山被洗过一遍，轮廓反而更清楚了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混着一点桂花的甜——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开得早。
我把凉掉的茶倒进花盆，壶底还剩一小片茶叶，卷着，像一艘不想靠岸的小船。
第一场秋雨就这么过去了。没带走什么，也没留下什么。只是从今往后，山里的日子，会一天比一天安静。